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杭侃教授 美美与共:云冈的壮美与优美丨云冈特展系列讲座回顾
创建时间:2025.12.1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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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月6日下午,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教授、云冈研究院院长杭侃莅临趣看美术馆,以《美美与共——云冈的壮美与优美》为题,带来一场关于石窟艺术之美的深度讲座。

美是主观,亦是对话

“美是人的主观感受,”杭侃教授开场坦言,“我觉得美的,你也可以觉得不美。”因此,他选择以王国维与梁思成两位先生的视角为引,开启一场关于云冈之美的对话。他从王国维对“优美”与“壮美”的美学区分讲起,并提及梁思成作为艺术史家对雕塑的独到眼光。“美美与共,天下大同”——费孝通先生的名言,因与“大同”地名相契而被杭侃教授化用为主题。这不仅点明了讲座主旨,也寓意着云冈之美正在于多种美学特质的并存与交融。

何以壮美:国家工程的史诗气象

云冈的“壮美”,根植于其皇家石窟的宏大属性。北魏郦道元在《水经注》中以“真容巨状,世法所稀”描绘云冈。梁思成则以其建筑学家的敏感,从“因岩结构”四字推断窟前曾有木构窟檐,这一推测已被考古发现的柱洞与梁孔所证实。唐代记载称其“可受三千余人”,这种需从外部瞻仰的巨硕尺度,奠定了其神圣与威严。与敦煌不同,云冈罕有供养人题记。杭侃教授一语道破:“这好比人民英雄纪念碑上不会刻雕刻家的名字——云冈是国家工程。”个人功名在此隐去,凸显的是北魏皇权与神权合一的集体意志。作为云冈的序幕,昙曜五窟(第16-20窟)的穹窿顶迥异于印度石窟。杭侃教授提到,学者杨泓先生曾推论其仿效的是草原游牧民族的大帐形制,将王权威仪与宗教崇高融为一体。皇家工程的史诗气象,展现在云冈石窟的造像艺术风格上。杭侃教授以第20窟露天大佛为例,形容其“两肩齐挺,很壮实”。他说,许多艺术家认为这尊佛气势磅礴,“用我导师宿白先生的话说,它是一个蓬勃向上的民族在上升时期的精神写照。”

何为优美:汉化过程中的巧丽新风

北魏推行汉化,云冈艺术风格为之一变,从草原的雄浑转向中原的典雅,呈现出“穷诸巧丽”的优美特质。石窟形制发生了根本转变,从仿穹庐大帐,转向模仿汉地木构佛寺。中心塔柱、前后室、分层构图成为主流,中华建筑的美学开始主导空间。“双窟”的流行是另一特色。杭侃教授联系历史背景指出:“孝文帝继位时只有5岁,实权在冯太后手中。文献把他们两个并称‘二圣’。给‘二圣’造窟,自然就流行双窟。”第7、8窟,第9、10窟等,在形制、题材上彼此呼应,体现了当时微妙的政治格局。杭侃教授提到,第6窟是汉化艺术的巅峰,被誉为“第一伟窟”。其雕刻极尽繁丽,数字化采集工作历时二十余年仍在进行。窟中维摩诘居士身着汉式“褒衣博带”,坐于中式殿宇下,标志着佛教艺术与士大夫审美的交融。 谈到云冈的美,就不得不问,为何北魏佛像都有着令人心生向往的“神性”之美?杭侃教授以第5窟的“最美胁侍佛”为例,引用李泽厚先生《美的历程》的观点:它让人感到被俯视与悲悯,却又“凛然若对神明”,产生一种距离感。杭侃教授从雕刻技法上作出分析,这种距离感源于“直平刀法”:“它不同于唐代的‘圆刀法’……就像用一把锋利的剑去削玉,所谓‘斩金削玉’。”这种简洁、刚劲、内敛的雕刻语言,塑造出超越人间、宁静深邃的精神世界,这正是北魏艺术“优美”的内核力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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争议与洞见:梁思成的审美评判

杭侃教授讲座中颇具启发性的一部分,是揭示梁思成对云冈艺术的独特评判,这与当下大众的审美认知形成了有趣反差。在《中国雕塑史》中,梁思成对云冈早期(昙曜五窟)的造像评价不高,认为其“平板无味”,过多模仿印度样式。然而,他却极力推崇云冈后期“秀骨清像”的风格,尤其欣赏那些衣裙飘逸、凌空飞舞的飞天,誉其为“我国雕塑史中最重要发明之一”。“梁思成很不喜欢早期那种飞天,他喜欢那种很飘逸的……可现在所有游客都要在20窟大佛前合影。”杭侃教授笑道。这一对比生动揭示:美无定论,它因时代、学识与个人视角而流动。

石窟保护:与时间的永恒博弈

作为云冈研究院院长,杭侃教授对石窟保护有着深切关注。他点出了“岩石艺术”的永恒悖论:为求不朽而择石开山,却也因此将杰作完全暴露于风雨侵蚀之下。他提到今年的超常降雨量导致第18窟渗水结冰,“云冈石窟大佛冻得流鼻涕”上热搜的实例,这直观展现了石窟保护的世界性难题。杭侃教授介绍道,如今的石窟保护工作已从早期的抢险加固,转向更精细、更预防性的科学探索,甚至考虑通过模拟洞窟实验来测试保护方案,但石窟保护仍有许多的困难与挑战在等待着被解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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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黄继忠教授现场分享石窟保护的难度与挑战

对此问题,现场特邀石窟保护专家黄继忠教授补充道,石窟作为不可移动文物,其保护难度远大于博物馆馆藏文物。它与山体、岩石、水、空气及微生物紧密关联,构成了一个极为复杂的生态系统,因此石窟保护被认为是综合性最强、最为复杂的文物保护门类。长期以来,我国对石窟保护高度重视。早期工作的重点在于“抢救第一”,通过必要的工程措施解决石窟结构的稳定性问题,防止坍塌,保住了大量珍贵遗产。在稳定之后,风化便成为最严峻的挑战。然而,风化治理极其困难,其机理复杂,且任何保护材料使用不当都可能造成“保护性破坏”,因此必须基于扎实的研究,慎之又慎。在各种风化因素中,水害尤为关键且复杂,包括顶部渗水、地下毛细水、空气凝结水等多种形式。这属于特殊气候条件下的新挑战,保护机构正在积极研讨应对方案,力求将损害降至最低。石窟保护是一场与自然力的持久博弈,需要持续的科学投入与审慎的实践。


来源:趣看美术馆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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